那面挂满了死人脸皮的砖墙,在一瞬间炸成了漫天的碎屑。

红色的砖块、白色的石灰粉、还有那些燃烧着的人皮面具,像是一场噩梦般的暴雨,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。

紧接着,是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
那是“蒸汽加农炮”特有的咆哮,如同把一辆火车的鸣笛声压缩进了罐头里,然后瞬间引爆。

“哈哈哈哈!找到你了,老鼠!”

烟尘中,一个狂暴的笑声响起。

萧烈。

这个疯子根本没有走门。他用那只改装过的巨大机械右臂,直接把承重墙轰开了一个大洞。

一枚拳头大小的实心钢弹,裹挟着白色的高压蒸汽,撕裂空气,直奔轮椅上的沈烛而来。

太快了。

快到沈烛甚至能看清那枚炮弹上旋转的膛线,但他那双残废的腿连一毫米都挪动不了。

这就是死亡的味道吗?并不是很臭,反而带着一股烧焦的煤炭味。

“吼——!!!”

视野瞬间被一片宽阔的背影填满。

秦野没有躲。在这个本能可以让他闪避一百次的瞬间,他选择了最愚蠢、也最决绝的方式——用身体去接。

他猛地扑在轮椅上,将沈烛连人带车死死压在身下,把自己那赤裸的脊背暴露在炮火的路径上。

砰!

闷响。沉闷得像是用铁锤砸烂了一袋湿面粉。

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瞬间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。那是皮肉被高温蒸汽瞬间烫熟的味道。

沈烛被压在轮椅狭窄的空间里,只能看到秦野脖颈上暴起的青筋,和一滴滴落在他脸上的、滚烫的汗水。

“嗯……”秦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力压抑的闷哼,像是受伤的野兽在吞咽鲜血。

但他一步未退。

双手死死撑住轮椅的两侧,用自己的身体构筑了一道绝对的血肉城墙。

宋织被气浪掀翻在角落里,看着这一幕,惊恐地捂住了嘴,连尖叫都被吓了回去。

烟尘散去。

萧烈站在破洞口,右臂那门冒着滚滚白烟的加农炮还在滴落冷凝水。他嚼着嘴里的烟草,独眼里闪过一丝错愕。

“硬接?有种。”萧烈吐掉烟头,那是用混杂了致幻剂的烟叶卷成的,“不过下一发,我看你拿什么挡!”

机械臂上的压力阀再次疯狂转动,红色的蒸汽指示灯亮起。

“秦野。”

沈烛的声音从秦野胸口下方传出,冷得像是来自地狱的寒风,“别死了。去,拆了他。”

就像是解开了某种古老的封印。

秦野缓缓直起腰。他的背部已经血肉模糊,大片的皮肤被烫烂,露出了下面蠕动的暗红色肌肉纤维。黑色的烟雾从伤口处升腾而起,带着诡异的嘶嘶声。

他转过身,那双原本就红的眼睛此刻已经彻底被某种暴虐的情绪淹没。

痛。很痛。

主人刚才差点死了。

不可原谅。

唰!

秦野的身影在原地消失,只留下一道被踩碎的地板裂纹。

萧烈还没来得及扣下第二次扳机,那个浑身冒烟的怪物就已经贴到了他脸上。

“滚!”萧烈大惊,挥动沉重的机械臂横扫。

秦野不闪不避,左手如铁钳般探出,硬生生扣住了那根滚烫的炮管。

滋滋滋——

手掌皮肉被烫焦的声音刺耳无比,但秦野像是没有痛觉神经一样,五指猛地收紧。精钢打造的炮管竟然被他捏出了指印!

“找死!”萧烈左手拔出一把高速旋转的链锯匕首,直刺秦野的颈动脉。

这一下要是扎实了,大罗金仙也得放血。

“右肋下三寸!散热阀!”

沈烛的声音穿透了战场的嘈杂,精准地钻进秦野的耳朵。

他在轮椅上剧烈咳嗽着,眼镜片碎了一块,但那只露在外面的眼睛锐利得可怕。

刚才那一瞬间,他在脑海中疯狂翻阅前世关于“守夜人工坊”的情报。萧烈这套装备是三年前的淘汰货,为了追求极致威力,牺牲了散热系统的稳定性。那个位置,是死穴。

秦野没有任何犹豫。

这是主人的命令。

他无视了那把刺向脖子的链锯,右手化作手刀,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,狠狠插进了萧烈右肋下的那个金属缝隙。

咔嚓!

那是某种精密零件碎裂的声音。

“你……”萧烈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死人还难看。

原本正在充能的机械臂突然发出刺耳的蜂鸣,红色的警报灯疯狂闪烁。滚烫的蒸汽不再从炮口喷出,而是开始在内部倒灌。

自爆倒计时。

“疯子!都是疯子!”

萧烈再也顾不上杀人,惜命的本能让他做出了最快的判断。他猛地按动腰带上的机关,几颗烟雾弹在脚下炸开。借助这瞬间的混乱,他狼狈地撞开墙壁,像一条丧家之犬般逃进了黑暗的下水道深处。

“别追。”

沈烛叫住了准备冲进烟雾的秦野。

危机解除。

沈烛瘫软在轮椅上,大口喘息着。肺部像是塞满了玻璃渣,每一次呼吸都是折磨。

“过来。”他招了招手。

秦野转过身,背后的伤口还在冒烟,但他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一样,慢吞吞地挪了过来。

宋织从废墟里爬起来,刚好看到秦野背后的伤口。

那里,深可见骨的烂肉中,无数细小的肉芽正在疯狂蠕动、交织,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着创伤。黑色的血液凝固成痂,又被新生的皮肤顶开。

那绝对不是人类拥有的愈合能力。

宋织的瞳孔剧烈收缩,双腿发软,一屁股跌坐在地上。

她看着秦野,就像看着一头披着人皮的恶鬼。

“怪……怪物……”她喃喃自语。

秦野听到了。

他身体僵了一下,下意识地想要侧过身挡住背后的伤口,眼神中闪过一丝受伤的慌乱。

沈烛没有说话。

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块脏兮兮的手帕,轻轻擦去了秦野脸颊上沾着的一块石灰。

“疼吗?”沈烛问。

秦野摇摇头,又点点头,最后把脸埋在沈烛冰凉的手心里,委屈地蹭了蹭。

不疼。只要主人还在,就不疼。